第02章 事故

林澈是在凌晨两点半推门进来的。

她没有先问陈启为什么还在实验室，而是先看了一眼墙上的权限灯。红色。非标准扫描模式。三号实验室的门禁系统会把这种颜色同步到值班室，除非有人把告警链路临时切断。

“你疯了？”她把外套丢在椅背上，声音压得很低，“伦理办公室明天上午要抽查，今晚所有高能扫描都应该锁死。”

陈启没有回头。他正把 47 号样本固定进改装光谱仪。仪器外壳打开着，几根临时接线从侧面垂下来，像没缝好的伤口。

“我只跑一次。”他说。

“你上次也这么说。”

屏幕上，三折结构在待扫描区域里安静地亮着。陈启调低环境光，把声波刺激模块接入。林澈走到他身边，看到参数表时脸色变了。

“这个频段会穿过安全阈值。”

“只穿过零点三秒。”

“零点三秒也会留下日志。”

陈启停了一下。

“日志我处理。”

林澈看着他，像第一次认识这个人。她和陈启共事五年，知道他会熬夜，会顶撞评审，会为了一个异常值翻三个月旧数据。但她没见过他亲手绕开保护流程。

“你不是想证明它存在。”她说，“你是想让它回应你。”

这句话比警报更准。

陈启没有否认。他按下开始键。

光谱仪先是低鸣，随后声音迅速抬高。培养箱玻璃出现细小震纹，桌面上的咖啡杯沿着金属台面滑出半厘米。屏幕上，47 号样本的回波曲线第一次从噪声底部升起，像一根沉在水里的骨头被缓慢托出。

下一秒，系统弹出远程权限提示。

外部管理员接管中。
扫描任务终止。
数据封存程序启动。

林澈骂了一句，伸手去拔主控线。陈启比她更快，切到本地控制，把扫描任务锁进离线缓存。

“别碰！”林澈喊。

太晚了。

光谱仪内部发出一声闷响，像有什么东西从看不见的地方敲了一下金属壳。陈启的视野猛地黑下去。他扶住桌沿，手背上青筋暴起，耳边响起一种没有声源的倒计时。

不是数字。

是一种逼近。

他听见自己的心跳被拆成很多层，每一层都在不同的地方撞击。颅骨内侧发热，牙齿发酸，胃里像被塞进一团冷铁。屏幕上的三折结构突然展开，像一只眼睛睁开。

林澈冲过来扶他。

“陈启！看我！”

他看不清她的脸，只看见她胸牌上的姓名被红光切成几段。她把急停键拍下去，报警声终于断了，但倒计时没有停。

一行新提示留在屏幕底部。

愧死机制已触发。
神经稳定剩余时间：29 天 23 小时 58 分。

实验室安静了两秒。

林澈慢慢松开他的肩膀，抬头看监控。监控灯灭着，却不代表没人看见。

“我刚才用了自己的权限。”她说。

陈启喘着气，喉咙里全是血腥味。

“对不起。”

林澈没有接这句话。她把离线缓存拔下来，塞进他掌心，手指很冷。

“从现在开始，”她说，“这不是你的违规实验了。是我们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