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07章 失控
突破后的第一夜,陈启没有睡着。
不是不困。身体已经疲惫到连抬手都慢半拍,但只要闭眼,手腕上的锁印就开始发热。热意顺着血管往上走,像有什么东西在他的神经里巡逻,检查每一扇门有没有关好。
凌晨四点,宿舍灯自动亮了。
陈启坐在床边,看着天花板。灯不是他打开的。墙上的智能面板显示“环境异常,照明补偿启动”。下一秒,走廊灯、盥洗室灯、楼梯间应急灯全部亮起,又一起暗下去。
他听见远处有人骂了一声。
林澈的通讯在三十秒后打进来。
“你在哪?”
“宿舍。”
“别动。把手腕包起来。”
陈启低头。锁印正在吸收房间里的微弱灵力。窗边的绿植叶片轻轻发颤,水杯表面浮出细小波纹。它像一个刚醒来的器官,不听他的命令,只本能地进食。
“我控制不了。”他说。
“所以我说别动。”
门外很快响起脚步声。林澈背着急救包进来,头发还湿着,显然是从浴室里直接赶过来的。她用屏蔽绷带缠住他的手腕,缠到第三圈时,绷带内侧冒出一点焦味。
“很好。”她面无表情地说,“你现在连耗材都开始吃了。”
陈启想笑,没笑出来。
白天更糟。
他无法进入实验楼,门禁卡仍然失效,只能在旧区地下室接受陆沉的训练。陆沉右臂还没有恢复知觉,换成左手操作设备,脾气比之前更差。
“别想着压住它。”陆沉说,“你越压,它越把你当容器。给它边界。”
“怎么给?”
“疼的时候别逃。”
这句话听起来像废话,但陈启试了。锁印发热时,他不再把意识撤向灯塔,而是盯住热意经过的路径。腕骨,尺侧,肘窝,肩峰。每命名一个部位,灵力外泄就弱一点。
到傍晚,他以为自己有了进步。
然后操场灯灭了。
那时他正从旧区出来,夕阳压在研究所楼顶,操场上有安保人员在巡逻。陈启手腕忽然一空,像某根线被从身体里抽走。下一秒,整片操场的照明系统同时熄灭,连备用电源都没有接上。
黑暗落下得太整齐。
一名保安站在灯杆下,手电刚打开就僵住了。他的瞳孔短暂放大,嘴里开始重复一句话:
“锁开了。锁开了。锁开了。”
陈启冲过去,林澈比他更快。她把保安按坐在地上,掐断他手腕上的个人灵能终端。陆沉从后面抓住陈启的肩,力气大得几乎把他骨头捏响。
“收回来。”
“我不知道怎么收。”
“那就承认它是你的。”
陈启怔了一下。
锁印还在发热。恐惧让它更贪婪,愧疚让它更混乱。他一直把它当成污染,当成入侵,当成灯塔留下的副作用。可它连着他的血、他的神经、他的选择。
陈启闭上眼,第一次没有把那股力量推开。
回来。
黑暗里,操场边缘的应急灯一盏接一盏亮起。保安停止重复,茫然地看着周围,像刚从很深的水里浮上来。
陈启的衬衫被冷汗湿透。
陆沉松开手,却没有说他做得好。
他看向操场对面的监控杆。那里有一枚原本熄灭的摄像头,红点正在缓慢闪烁。
“不是研究所的频段。”林澈说。
陈启也看见了。
三秒后,摄像头自毁,外壳冒出一缕细烟。
陆沉低声说:“他们拿到实证了。”
“谁?”林澈问。
陆沉看着陈启手腕上的锁印。
“教团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