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06章 体锁实验

体锁实验没有申请表。

陆沉说，凡是需要申请表才能做的事，通常已经来不及救命。林澈对此评价为“前线创伤后遗症”，但她还是把监测贴片一片片贴在陈启胸口、颈侧和太阳穴。

实验地点在地下屏蔽室最深处。四面墙嵌着旧式吸能板，地上画了三圈临时导流线，中间放一张改装治疗椅。椅背上有两道烧痕，陆沉说那是上一个版本留下的。

陈启没有问上一个版本是谁坐过。

“记住锚点。”林澈说。

她把一枚小玻璃片塞进他手心。玻璃片里封着十七秒扫描数据的备份，边缘还带着那晚急停时留下的划痕。

“如果你开始分不清现实，就看它。”

陈启点头。

陆沉启动脉冲源。低频震动从地板传上来，先是脚踝发麻，然后沿着脊柱向上爬。屏幕上，陈启的神经活动曲线被一条红线压住，红线下方标着“愧死校正阈值”。

“第一脉冲，百分之十二。”陆沉说。

光像一根细针刺进陈启手腕。

那里原本没有伤口，却浮出一圈淡灰色纹路，像某种锁印。陈启的呼吸停了一拍。灯塔的水面在他眼前闪了一下，又被现实拉回来。

“别追它。”林澈说，“留在这里。”

第二脉冲升到百分之十九。

锁印开始转动。疼痛不尖锐，反而像有人把他的骨头慢慢拧开。陈启咬住牙，听见阿尔法的声音从很远处传来：权限不足。权限不足。权限不足。

“第三脉冲。”陆沉说。

设备突然跳警。

外部灵能噪声接入。
来源未知。
屏蔽失败。

林澈猛地抬头。“有人在看。”

墙上的吸能板一块接一块亮起，导流线里出现不属于他们设置的紫色回波。陆沉脸色变了，伸手切断主控，却被反向电弧击中右臂。

他闷哼一声，半跪下去。

陈启想站起来，治疗椅的束带把他压回原位。第四脉冲没有经过陆沉确认，自行启动。

锁印在手腕上打开了一道缝。

不是皮肤裂开，而是某种更深的东西松动。陈启看见自己胸腔里那把锁转了半格，愧死机制的倒计时短暂停顿。下一瞬，巨大的空白从脑后扑上来，要把他的意识拖进灯塔。

他攥紧玻璃片。

边缘割破掌心，血沾在透明表面。疼痛把现实钉住了。

“陈启！”林澈喊。

“反向补偿！”陈启从牙缝里挤出声音，“用我的心率当基准，不要用模型！”

林澈没有问为什么。她扑到控制台前，手动改参数。陆沉用左手撑着地站起来，右臂垂在身侧，像一截不属于他的东西。

“百分之二十六。”他说。

“会过载。”林澈说。

“不过载他就死。”

最后一束脉冲落下时，陈启听见锁开的声音。

很轻。

像冰面裂开第一道纹。

屏幕上，愧死校正阈值被顶开了一毫米。只有一毫米，却足够让倒计时从红色变成灰色。陈启瘫在椅子上，大口喘气，手腕的锁印没有消失，反而变得更清晰。

陆沉摘下手套，碰了碰自己的右臂。

“没有感觉。”他说。

林澈回头。“多久？”

“不知道。可能几小时，也可能几天。”

陈启想说抱歉，陆沉却先开口。

“别道歉。欠着。”

他把一份新生成的数据副本拔下来，丢进自己的金属盒。

“从现在开始，你不是未觉醒者了。”陆沉说，“也不是觉醒者。你是一个被锁咬住、又把锁咬回去的人。教团会喜欢这个证据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