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04章 举报

上午九点，项目组会议室的窗帘全被拉开。

阳光照得每个人都无处可躲。伦理办公室来了三个人，设备组来了两个，基因安全委员会派来的观察员坐在最靠门的位置，手里拿着一只没有开封的录音笔。

陈启坐在长桌尽头，左手腕贴着医用胶布。胶布下面的皮肤还有灼痛感，像昨夜那段倒计时没有真正离开，只是换了个地方躲起来。

主持人把一封打印出来的举报信推到他面前。

“陈博士，请解释一下。”

纸上只有三行字。

三号实验室于 01:46 至 02:31 期间进行未备案高能灵力扫描。
实验对象涉及未知共振基因结构。
参与人员疑似包括林澈。

最后一句下方，被人用红笔圈了出来。

林澈坐在他右侧，没有看他。她面前也放着一份同样的材料。她今天没有扎头发，脸色很白，但回答询问时声音稳定得过分。

“我进入实验室是因为夜间告警。”

“你是否使用个人权限中止设备？”

“是。”

“是否知道陈启当时进行的是未备案实验？”

林澈停了一下。

陈启在桌下握紧手指。

“进入后知道。”她说。

观察员终于按下录音笔。

设备组负责人调出日志投影。屏幕上只有断裂的记录：权限灯切换、外部接管失败、急停触发。最关键的扫描数据缺失，像被一只很干净的手从中间挖走。

“原始日志呢？”陈启问。

负责人避开他的视线。“凌晨三点十七分，中央备份同步异常。我们只拿到这些。”

“异常到刚好删掉扫描段？”

会议室里没人接话。

陈启忽然意识到，昨夜远程接管的人不是想阻止实验，而是想让实验变成一件无法被证明的违规事件。只剩举报信，只剩残缺日志，只剩林澈的权限记录。

他把离线缓存插进会议桌接口。

投影没有反应。

访问权限已撤销。

第二行提示紧跟着跳出。

项目编号 G-47 即日起冻结。
负责人陈启暂停进入相关实验区域。
协助人员林澈列入调查名单。

林澈终于看向他。

那一眼没有责怪，反而更糟。她像是在提醒他：现在别逞英雄。别在所有人面前把事情变得更坏。

陈启低头，看见自己的门禁卡在桌面震了一下。系统自动失效，卡片边缘的蓝灯熄灭。

他想起昨夜删掉自动备份时那一秒的轻松。那时他以为自己只是从流程里偷走一点时间。现在流程合上了，像一扇门，把他和林澈一起关在外面。

会议结束时，观察员收走了缓存盘。

“数据将由委员会封存。”

“你们没有权限解读它。”陈启说。

“所以我们先确保没人继续接触它。”

走廊里很亮，亮得像医院。林澈跟他并肩走了十几步，直到拐角处没有摄像头，她才停下。

“你还有备份吗？”她问。

陈启看着自己空掉的手心。

“没有完整备份。”

林澈闭了闭眼。

“那就从不完整的开始。”

她从袖口里取出一张薄薄的存储片，边缘有被急停键刮出的划痕。

“我只抢出来十七秒。”

陈启接过来，第一次不知道该说谢谢还是道歉。

林澈替他选了答案。

“别再让我白白违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