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05章 陆沉

陆沉住在研究所旧区地下二层。

那里原本是废弃的粒子屏蔽室，墙面厚得手机没有信号，通风管里常年有灰。陈启第一次下去时，门口挂着一块手写牌子：非请勿入，出事自负。

林澈说这很像陆沉本人。

门开时，一股金属和草药混在一起的味道涌出来。陆沉坐在操作台后，右眼戴着旧式观测镜，桌上摆着拆开的灵能脉冲器。听完陈启的来意，他没有惊讶，只问了一句：

“你还能活多久？”

“二十九天。”

“那还早。”

陈启看着他。“对我来说不早。”

陆沉把观测镜摘下来。他比资料里年轻一些，头发剪得很短，左手食指缺了一截。档案上说他曾是前线灵能工程师，后来因为一次事故被调回后方。档案没有写的是，他为什么把所有正式项目都拒之门外。

“你想用我的脉冲源冲开体锁。”陆沉说，“谁教你的？”

陈启没有回答。

陆沉笑了一下。“灯塔？”

地下室忽然安静。

林澈站在陈启身后，手已经伸向外套口袋里的报警器。陆沉看见了，但没有管。

“别紧张。”他说，“听过这个词的人不止你们。活下来的人也不止你们。”

陈启向前一步。“那你知道愧死机制？”

“知道一点。”陆沉重新低头拧螺丝，“知道它不喜欢人类乱开锁。也知道每个以为自己是例外的人，最后都把别人拖下水。”

这句话让林澈看了陈启一眼。

陈启没有躲。

“我已经拖下水了。”他说，“所以我要找到办法。”

陆沉停下手。

他从抽屉里拿出一只透明盒子，里面装着一枚焦黑的芯片。芯片边缘有融化痕迹，像被极高温舔过。

“三年前，有个孩子也这么说。十九岁，第一次觉醒，觉得自己听见了世界的底层语法。我们帮他做引导脉冲，失败后，他的大脑把整栋楼的灵力场都拉进共振。七个人受伤，他自己活了四分钟。”

陆沉把盒子推到陈启面前。

“所以我不信灯塔，也不信你。”

陈启看着那枚芯片，胃里沉了一下。

“你可以监控全过程。”

“我要的不只是监控。”陆沉说，“如果你突破失控，我会亲手终止你。不是劝阻，不是急停，是终止。你听懂了吗？”

林澈立刻说：“不行。”

陈启却问：“用什么方式？”

“脉冲反向锁死。成功率八成。副作用是你可能来不及留下遗言。”

林澈的声音冷下来。“陈启。”

陈启知道她想说什么。你不能把自己的命交给一个陌生人。你不能再把别人逼到替你承担选择的位置。

可倒计时在他神经深处一下一下敲着。灯塔给他的三十七秒稳定时间已经用掉大半。他没有资格挑一种漂亮的活法。

“我答应。”他说。

陆沉没有立刻点头。

“还有一个条件。突破数据，我要一份完整副本。不交给委员会，不交给你们项目组，交给我。”

“你要做什么？”

“判断该不该毁掉它。”

陈启盯着他。陆沉的眼神很平静，不像威胁，更像某种已经做过很多次的准备。

最后，陈启把林澈抢出来的十七秒数据放到桌上。

“先从这个开始。”

陆沉拿起存储片，对着灯看了看。

“很好。”他说，“至少你们还没蠢到把全部希望交给制度。”

林澈面无表情：“你也没聪明到让人放心。”

陆沉笑了。

“放心本来就不是这个时代的基础设施。”